海南坡鹿与大熊猫、金丝猴同属国家I级保护的珍贵野生动物,是世界濒危物种,在我国仅分布于海南宝岛,因其数量稀少而引起世人瞩目,被称为“稀世之宝”。
历史上,海南坡鹿曾是一个比较兴旺的种群,在海南岛各地都曾有她们轻灵逸秀的美丽身影。然而,由于人类的盲目猎捕和大肆垦荒而导致生长环境的萎缩,20多年前,坡鹿的数量一度仅剩26头,处于灭绝的边缘。
历经27年的艰辛保护和发展,如今海南坡鹿的数量已达到了1200多头,但仍然是一个很脆弱的群体,仍处于濒危状态。而且,她们全部属于近亲繁育,其遗传多样性单一得可怜,任何流行病或寄生虫病都可能造成严重的影响。海南坡鹿仍需人类无微不至的呵护。
最是轻灵逸秀影,悠然青坡镜水间。
坡鹿最大的天敌仍是人类。
一批半圈养的坡鹿被放归原始丛林。
海南坡鹿型体与梅花鹿相似,但颈、躯体和四肢更为细长,行动极为敏捷。
海南坡鹿曾遍布天涯
在海南宝岛,有一个“鹿回头变成美丽姑娘”的传说,从而产生了一处著名景点———三亚“鹿回头”。这个传说在海南家喻户晓。海南大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局长李善元认为,传说中的花鹿,指的就是海南坡鹿,因为海南并没有原生的梅花鹿。
海南坡鹿体态近似梅花鹿,虽不似梅花鹿般外形华丽,却很清秀而自然,身上没有明显的“梅花”,但脊背上一条褐带的两边,整齐地点缀着两行斑点。从脊背到腹部到脚臁,颜色由褐渐黄而白、由深到浅,掩映在青草绿灌丛中,显得十分和谐。最吸引人的还是公鹿头上那对美丽的奇特犄角,角的主干和眉枝由根部呈钝角前后分开,眉枝向前方伸出后再稍向上弯曲;主干先向后伸长,再向上前弯曲,呈一个弯弓形,整个角的形状像英文字母“C”且平行倾向前方,是坡鹿区别于其它鹿科动物的主要标志。
海南坡鹿还有一个特点是春夏交配秋冬产仔,和许多其它鹿种是秋冬交配、春夏产仔刚好相反。这种反季节的繁殖习性,是长期适应海南岛热带环境的结果。这里春末夏初是旱季,坡鹿食物缺乏,体质较差,不利于产仔和哺育幼仔。而秋冬季节是雨季,正是草木繁荣的时期,坡鹿食物充足,身体建壮,因而有利于怀孕、产仔和哺育。
历史上,坡鹿曾广泛地分布于海南各地。据历史文献记载,乐会、定安、崖州、陵水、万州、临高、澄迈、感恩、儋州、琼中等地,都曾有坡鹿分布。直至上世纪五十年代初,还能看到这样的情景:在有些地区,人们往往发现傍晚牛群归村时,野生坡鹿会随着黄牛一起归宿于牛栏。坡鹿还在屯昌、儋县、白沙、昌江、东方、乐东等6个县20个乡镇范围广有分布,活动总面积200- 300平方公里,但数量估计只有500余头。后来由于大规模围垦造田,缩小和破坏了坡鹿的生存环境,再加上乱捕滥猎,以致数量急剧减少。到上世纪七十年代,海南坡鹿仅存40余头,主要分布于白沙的邦溪与东方的大田地区。
盲目捕猎不堪回首
海南坡鹿体型与梅花鹿相似而稍小,但颈、躯体和四肢更为细长,显得格外矫健,感觉灵敏,行动极为迅速。六七米宽的沟壑、三四米高的灌丛,海南坡鹿都可以一掠而过,速度犹如惊鸿一瞥快得惊人。在坡鹿纵身一跃的瞬间,身体腾空而起,前腿收缩,后腿伸直,轻盈优雅地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轻盈得宛如在天空飞行,所以海南的很多老百姓又把坡鹿叫做“飞鹿”。
站在海南大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高约四层楼的了望塔上举目四望,只见保护区内芳草萋萋、池塘片片,绿树掩映、小溪涓涓,竟似名师不经意间挥就的一幅山水画卷。通过望远镜,可以发现浓绿中一抹抹如烟霭般淡黄的流影,穿窜在绿草矮树丛中,她们那轻盈跳跃的姿态,真是一幅美极了的动画。据说坡鹿喜欢追逐红云,在有彩霞的早晨或流着火烧云的黄昏,登上了望塔,会看见成群的坡鹿浮现在茫茫草海中,贴朝霞逐暮霭,向天边涌去,场面十分壮观。而如果天边出现的是白云,坡鹿则不加理会,好一副心比天高的高傲心气。坡鹿的性子极为刚烈,据说有些坡鹿被捉之后,往往会撞头自杀。
海南坡鹿从来不上高山,不入森林,防御能力又差,它们所以能够生存下来,主要靠跑得快,跳得远。坡鹿特别是幼鹿的天敌,是蟒蛇、野猪和狗,而她们最大的天敌却是我们人类。
海南坡鹿的珍贵,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从科学家的角度来说,海南坡鹿是我国特有的一个亚种,是鹿科中一种典型的热带动物,仅分布在海南岛,数量如此之少,想方设法保护这一濒危物种,是迫不及待的事,所以被定为国家I级保护动物。
而在以前,对当地一些人来说,坡鹿简直是灵丹妙药,鹿茸、鹿胎、鹿骨、鹿血、鹿鞭、鹿心、鹿筋、鹿皮、鹿尾都成了贪婪的人们追逐的“珍品”。求之者越来越多,坡鹿因此越来越少。几十年前,在东方、昌江、白沙、崖县、乐东、儋县、琼中、屯昌等县的低丘平原灌丛地带,都有坡鹿分布。由于栖息环境的急剧破坏和人们的强度猎杀,坡鹿由成片分布逐渐缩小到两个点:一是白沙的邦溪,另一是东方的大田,总数也就是五六十头。为了拯救这一世界性濒危物种, 1976年广东省分别建立了大田、邦溪两个省级自然保护区,分设两个保护站负责保护这些坡鹿。
1976年,邦溪保护区尚有坡鹿18头。但由于管理不善,邦溪坡鹿栖息地不断被鲸吞蚕食,加上不断遭到骇人听闻的猎杀,坡鹿越来越少。1981年,邦溪保护区里的最后一头坡鹿被猎杀,成了一个有名无实、空荡如也的坡鹿保护区。
据保护站工作人员回忆,当时每年10月至11月之间,正当公鹿长茸、母鹿怀胎的季节,狩猎者便成群结队跨县而来野蛮猎杀坡鹿,还鸣枪威胁护鹿人员,抢劫照相机、望远镜、扬声器等财物。“据记载,1979年,某县有一百多人持枪带狗,不听劝阻,在邦溪保护区内猎杀坡鹿两头;1980年又猎杀5头。1980年农历9月15日,有两个公社的农民组成120多人的围猎队伍,在邦溪黑岭发现3头鹿(一公两母),杀死一头80多斤怀胎母鹿,熬胶2斤2两6钱。”这是某县政府进行调查后,所留下的真实违法猎鹿记录。1981年,20多人携枪带狗强行闯入邦溪保护区,枪杀了这里仅存的最后一头公鹿。
含辛茹苦保护史
与邦溪保护区那段辛酸史不同,大田保护区演绎的是另一段含辛茹苦的成功。
时任大田保护区站长的王潜,被群众赞誉为大田的“牧马人”,这个名字来自一个和他的身世相仿的电影故事中的主人公。王潜出生在柬埔寨一个华侨的家庭,解放后回到祖国求学,后来分配在海口某银行工作。1957年错划为右派,下放到东方县林业局做护林防火工作。从此,他在做好本职工作的同时,以极大的热忱倾注在珍稀坡鹿的保护上。经过一年多的调查,他深入到邻近3个公社59个生产队,基本摸清了坡鹿的情况。通过刻苦学习、长期观察和细心研究,他由一个外行变成了一位“坡鹿专家”。
当时,大田一带滥猎坡鹿的现象也同样盛行。王潜亲自编印宣传画,张贴在县城的公共场所和周围社队。一有空闲,他就走家串户,深入田间地头向群众讲解保护坡鹿的意义。只要听说哪里发生了猎鹿事件,他一定要赶过去找到当地的领导、群众和当事人,费尽口舌让大家明白爱护珍稀动物的道理。
十年浩劫期间,王潜被下放到某公社当统计员,但他仍然痴心不改,念念不忘护鹿。看到坡鹿一天一天减少,他吃不香,睡不好。王潜坚持不断地给县里领导写信,恳切要求采取保护措施,为子孙万代保留这份珍贵的自然遗产。
1976年成立保护站的时候,县里把他调出来担任站长。王潜终于如愿以偿地一心扑到了海南坡鹿的保护工作中去,他不辞劳苦、不分昼夜地领导职工和团结当地群众,进行挖水沟、种树、围栏、设防火线、制宣传牌、设观察哨等许多基本建设。通过大量的思想工作和宣传,坡鹿得到了有效的保护,附近群众慢慢由打鹿变成护鹿,不少农民爱鹿就如同爱自家的牲畜一样。当时,某生产大队有个社员从狗嘴里抢出一只受伤的小鹿,还买来牛奶喂它,并用被单裹好,连夜赶了六小时的山路,把小鹿护送到保护站。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大田的海南坡鹿由原来的26头增加到30多头,继而达到七八十头。
重返自然不是梦
2003年7月3日上午10时23分,20头海南坡鹿野生种被迁地保护,野放到东方市境内猴猕岭的原始丛林里。这是与大自然半隔离27年之后,围网护养的海南坡鹿首次回归大自然的怀抱。
据海南大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猴猕岭坡鹿保护站一个月来的跟踪监测表明,首次野放的20头海南坡鹿,已逐渐适应猴猕岭的野生环境,至今未发现有不法盗猎现象,周边群众也都自觉参与护鹿。
1976年大田保护区成立时,仅存坡鹿 26头;27年后的今天,坡鹿数量增加到 1200余头,已使大田保护区现有面积显得拥挤。
最初,保护区设定后并没有对仅存的坡鹿进行围养,她们在工作人员的日夜巡护下得以繁衍生息。1985年始,保护区通过建设高围栏、改造植被、种植牧草和加强巡护、打击盗猎,并加强对坡鹿种群繁育的科学研究工作,使野生坡鹿种的数量急剧增长。
1986年,华南濒危动物研究所袁喜才教授开始实验野生幼鹿的人工驯养,他在保护区工作人员的配合下,将一头刚出生1个多月的野生幼鹿带回自己的房间里日夜相伴,并最终摸索出了用山羊奶哺乳的办法,使野生幼鹿的人工驯养首获成功。有一天,袁教授带着小鹿出阳台晒太阳时,小鹿意外受惊而跃下地面昏死过去。在袁教授的抢救下,小鹿竟奇迹般生还。从此,小家伙就被大伙昵称“袁生”。大难不死的“袁生”在一岁多开始长茸时,又经历了一番风险,被不法分子偷盗到儋州海头地区。贪婪的偷盗者,企图等到割茸后再宰杀“袁生”,被追踪而至的公安人员一举擒获。
李善元就曾亲身经历过许多惊险的反偷猎故事:“那天晚上,听到保护区里有枪声,我知道有人偷猎,就带了几个职工和民警去抓。我们分成两组埋伏在偷猎者的必经路上。一直守到半夜,偷猎的扛着枪来了,我离他最近啊,就冲出来叫他站住。谁知道这个偷猎者特别沉着老练,反而迅速把枪抵在我胸口。埋伏在旁边的民警没带枪,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场面,一时间都傻了。幸亏一个小伙子比较机灵,乘双方僵持之际,悄悄地摸到偷猎者的身边,迅速抓住枪管举起来,其他人一起上前把他制服。”
真正有效的保护不是靠抓堵,而是要让周边的群众自觉参与到保护工作中来,并从中受益。近几年来,大田保护区通过帮助周围村子里的小学解决课桌,为村民修建灌溉渠道等扶助方式做群众工作,几年来投入的经费就达30多万元。同时,保护区与村民签订了防火护鹿协定,哪个村没有发生村民进入保护区偷猎、打柴、采竹笋,年终就可获得一定的奖励。通过这些措施,逐渐调动了周边群众的护鹿积极性,村民们先后把在保护区外围发现的30多只伤鹿、病鹿送回保护区救助。
期间,保护区还先后将上百头坡鹿送到邦溪、枫木、甘什岭和上海野生动物园,成功进行了迁地保护。
回忆起这段含辛茹苦的坡鹿保护史,李善元欣慰地说,在首次野放坡鹿初步成功的基础上,今后3年内,大田保护区将争取野放坡鹿200头左右,以形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野生种群。在条件成熟的情况下,大田保护区将建立一条生态走廊,从保护区直通猴猕岭,最终,将力争实现所有的坡鹿全部野放、让海南西部成为坡鹿大基地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