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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间显得有些空洞的时候，记忆就充斥了进来。人们认为记忆是混乱不堪的，也是呈于消解状态的；是永恒不变的，也是率性自由的。按照另一种观点，时间可以消灭一切，但是不能消灭记忆。以此来看，记忆往往比历史还重要。
昆得拉在《玩笑》中写过这样一段话：“多数人情愿用加倍的虚假信念来欺骗自己；他们相信永恒的记忆（记住人，事，行为，民族），相信纠正（纠正行为，错误，罪行，不公平）。两者都是虚假的。事实搁在天平的另一头：一切都将被遗忘。
王海玲在特区生活了许多年，基于这样一个前提，记忆中的故事肯定有一大堆，也是现在进行时的。她在这种断断续续的记忆中无声无息地行走着，紧贴白昼与欲望的边缘，站在生活中观察和思考着生活，并用文字在想象的空间里作了合理而且真实的记录，这似乎已经成了她的责任，一种无法推卸的责任。从小说《黑夜摇翅而去》、《热屋顶上的猫》，到目前的这部长篇小说《所有子弹都有归宿》，每次跨越都暗含着一种近似于固执的姿态。其实，她仅仅是一位顽强的叙述者，纵观她这些年的小说，几乎无一不是充当着特区的记录者和传言者。
在《所有子弹都有归宿》里，王海玲向我们讲述了一位知识女性赵雅莉与丈夫离离合合的人生经历，折射出处于改革潮头中的特区社会生活的一个横断面，以及人们思想意识的嬗变。
对白领阶层生活的描绘也是细致入微，尤其是主人公赵雅莉在与丈夫离异后，面对纷纭多变的俗世生活，艰辛地走上自强自立的道路，作为一位特区知识女性，赵雅莉一方面沉湎于博尔赫斯、昆得拉等人的各类书中不能自拔，且逐步领悟人生的真谛；一方面又要努力工作，为房子、车子而四处奔波，在灯红酒绿、声色犬马的潜移默化的影响下，赵雅莉保守的性观念也日渐变化，她对自己的观念与行为“感觉荒唐”，却又抑制不住欲念之诱惑，内心常处于激烈的矛盾冲突之中。作品通过她的变化，彻头彻尾地反映了新旧观念交替的时代风尚。
喧嚣过后，洗尽铅华，这不光是赵雅莉的铅华，也是生活将呈现给所有人的……面对如此灿烂的生活，每个人都无法逃离和回避，除了舔伤自慰，别无选择。
特区好像一个大染缸，进进出出、轮轮回回，现实的观照往往显得有气无力，一个女人的爱情遭际和离乱沧桑，构建了无数情感与压抑，在传统、流俗、金钱、权利以及物欲的情境下，命运就凸现出迷乱、无序、苍白、空洞和坎坷。在这个耳鬓厮磨、肌肤相亲的繁杂俗世中，男女之爱，究竟孰轻孰重？谁是我们最后的情感寄托和皈依？不得而知。
爱情在欲望的面前如此脆弱，如此不可推敲，那么婚姻呢？就是一座荒无人烟的坟茔了。
王海玲对情感的驾驭几乎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她写道：“虽然孙小建复婚的打算淡漠了，但他并没有像第一次离婚那样脚步匆匆地再次迈入新的婚姻，经历了第二次婚姻的疲惫以及财产上的伤筋动骨，惯于和女性轻浮交往的孙小建已经开始谨慎地选择女友了，且从不和女友轻言婚嫁……每每午夜梦回，孙小建难免有飘忽孤寂之感，此时结婚的念头就像水缸里的一尾鱼般活泼游走，随即出现的问题就是和谁结婚？当孙小建将许多的名字一一否定后，赵雅莉的倩影便定格于他脑中……”
给你讲一个故事显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除了人物的言行之外，还有他们复杂的心理，这就需要细节来支撑。细节，细节，每一样艺术都是由细节建构的，王海玲具备了这种捕捉细节的能力。
我们在特区的生活中能够经常找到这样一些飘忽不定的影子，他们在我们的眼前始终晃来晃去，这就是细节和记忆的效果，让人无限欣喜和无限惊怵。生活以无可抗拒的真实逼迫着我们每一个人，我们在把自己交给生活的时候，同时，也把命运交给了社会。就像一颗随风前行的子弹，射程和走向是相互作用的，谁也无法割舍和阻挡。
从命运如同一颗子弹的意义上来看，《所有子弹都有归宿》是一部比较有意思的小说。《所有子弹都有归宿》／王海玲著／花城出版社2003年1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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